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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,朋友发来一个《杂文月刊》停刊启事截图,感慨道,“這世界是沒人讀書了嗎”。
我回了一句,“读书的人总是有的。”
我想,一种杂志停刊,不代表文学的光就此熄灭了,文学始终以另外的方式存在着,它的光不在此处,就在别处,在爱书的人心里亮着。
年长的蒲公英通常会随风飘散,它的种子散落在地,来年会长出更多的蒲公英。
每一株蒲公英在散落时,都悄悄种下了新的希望。
种子是不死的,种子生生不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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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在读《九诗心:暗夜里的文学启明》。
“诗心”一词,源自刘勰《文心雕龙》的“文心”。
作者提到,“诗的根本不是格律,而是生命精神的注入。人可以不作诗、不懂诗,但不能没有无伪、专一的诗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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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样算具备无伪、专一的诗心呢?我在《文心雕龙》里似乎找到了答案。
《文心雕龙》里指出,文章的属性广博而普遍,与天地同生,与万物共长。山川、日月、星宿、花草、动物皆可入文。
有了天地,就有了色彩之别,有了方圆之分。日月盈亏,显示天空的变化,山河壮阔,展示大地的相貌。种种风光,就是大自然所做的文章。
而人为万物灵长,正是天地的本心。人有思想,能将这天地万物与心连接,心灵交汇之际,语言随心而定,语言确定后,也便有了文章来记录语言。
继而想到,人不过是在借天地万物为文。作诗写文,既是描绘事物本来的样子,也是如实表达内心所思所感。
人所表达的内容,不能脱离事物本来的面貌,不能讲连自己都不相信、不认可的话。不过分矫饰,平淡天真,是为“无伪”。
创作意味着身定、心定,能够安于一处,潜心思考,不急功近利,是为专一。
经典可以永久传承,经受了岁月的考验,凭借的,何尝不是“无伪”“专一”的诗心呢。
无论时代怎么变幻,文学的光是不会熄灭的。
脚步走得再快,也要呼吸,也要慢下来等等灵魂。
文学能够提供这样一个角落,可以供人随时栖息,缓一缓疲惫,歇一歇脚。
这暂时的停靠,并非生命的停滞,恰恰是为更好的启程积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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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九诗心》一书中,作者选择了九位诗人,身处动荡不安的时代,他们以文学转化生命的痛苦,留下不朽的诗篇。
屈原放逐的苦旅,李陵流亡的孤独。
曹丕慨叹:“人生居天壤间,忽如飞鸟栖枯枝,我今隐约欲何为”。
陶渊明归隐田园,于自然山水间悟得生命真谛:“人生似幻化,终当归空无”“悟已往之不谏,知来者之可追”。
杜甫劫后余生,知老之将至,一杯苦酒,几度开怀,苦中作乐,低吟“莫思身外无穷事,且尽生前有限杯”。
欧阳修贬谪途中化失意为探索未知的动力,身遭贬谪,而心旷达,“山浦转帆迷向背,夜江看斗辨西东”“行见江山且吟咏,不因迁谪岂能来”。
李清照于颠沛流离之际拼命守护文物,以对内在信仰之物的坚守,来抵御婚姻的变故、流亡路上的恐慌。她深知“有有必有无,有聚必有散”,忧患得失乃人生常态,不必顾影自怜,不必悲戚绝望。生命可以直面艰难,亦可以超越悲哀。
文天祥身世浮沉,直面死亡,喊出一句“人生自古谁无死?留取丹心照汗青”,当个人的英雄主义和现实的荒诞产生冲突,他也曾质疑个人的牺牲是否有意义,而在巨大的患难之后,创伤冲突消失,便有了“日出云俱静,风消水自平”的坦然。
吴梅村不掩饰个体的脆弱与无助,正视内在的情感需求,他与卞赛的爱情故事饱受世俗非议。在乱世尘埃里求生,个人情感未尝不是另一种精神寄托,而这份爱情在“想爱不敢爱”的拉扯中几度错过,吴梅村渴望“才子配佳人”的完美爱情,却没能跨越世俗偏见,终成遗憾。
晚年的吴梅村在《鹿樵纪闻》中自述:“余生有三恨,一恨不该仕清,二恨未救侯方域,三恨负卞玉京。”
时代洪流中,人人逃不过爱恨嗔痴的羁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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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九诗心》的作者黄晓丹说,关于李陵和吴梅村是写得最为吃力的两章。他们不是英雄,是小人物,正因如此,你能够被他们更接近凡人的软弱与屈辱所打动,而阐释起来却更加困难。
“原来凡人生命中微弱的光亮需要经过更复杂的折射和过滤才能呈现。”
大千世界,我们都是凡人,都有自己的苦辣酸甜,有各自需要去直面的挑战。
成年人的生活是不容易的,心里有苦衷需要自己开导,自己化解。
有时候你吞咽了委屈和不甘,接纳了无常变化,将现实中的遭遇进行转化,在精神层面不断引导自己往更高处挣扎,心就一天天强似一天,无坚不摧了。
我始终觉得,文学是人们在现实里行走时,灵魂最后的归宿。
诗心在,诗,就能持续被创作和传承。
无论时代怎么变幻,永远有人在读诗,永远有人还爱书。永远,并非永恒不变,而是在变化中,相信并坚定的选择依然存在。
读书是与文字进行对话,也是不断向内观照自我的过程,是细水长流的过滤,滤去杂质,在缓慢中逐渐形成清明秩序。
将蒙蔽内心的尘埃掸去,光才能显化出它的作用。微光也是光,心里但凡有信仰,身正,志坚,不慌,比较能在现实中屹立不倒。
素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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